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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瓷还是喊冤?一字之差酿成版权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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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9-03-06

  “我们有很多备选项,都是内部头脑风暴得来,事先并不知道有《战无不胜的祝小姐》这本书,最后选定这个名字,作者不喜欢就算了,还招来这种事情。”《战无不胜的汪小姐》出版方、惊池文化创始人王肃超在接受采访时说。

  原来,前几天,作家兼编剧余思在微博及个人微信公号上发表一篇文章,《偷书名,抄人设,抢IP出版的抄袭者——版权保护了谁?》,控诉出版机构惊池文化及作者肥肥安抄袭自己的作品,一天后,文章在微信平台的阅读量高达8.5万,支持她的留言评论超过了100条精选上限。

  不仅微信,余思的这条微博也被3700多人转发,其中不乏微博大V和圈内人士,电影导演、编剧、知名作家,一边痛斥侵犯版权的恶行,一边表示持续关注事件进展。

  不到一天,惊池文化用万字长文反击,《余思,你欠大家一个真相》,事情发生了反转,出现了“站余思派”和“挺惊池派”,双方互相质疑,一时间,谁是谁非,又有点说不清楚了。

  双方都亮相后,舆论总结产生纠纷的原因,是余思没能拿出符合著作权法条款的确凿证据,但惊池拿出来的材料却几乎能自证清白。

  这件事的由头还要追溯到2016年。

  彼年11月,豆瓣阅读举办第四届征文大赛,其中设立“职业女性故事组”,余思提交了作品《战无不胜的祝小姐》,并入围优秀作品。

  豆瓣方面资料显示,该书约3.6万字,讲述了北京CBD职场女性,公关公司高管祝小姐,虽为人强势,事业有成,但深陷工作丑闻,暂离岗位,在家休息时认识身为电影演员的新邻居,成了邻居女儿的家庭教师,在和这对父女相处的过程中重建自我,同时收获事业和爱情的故事。

  巧的是,另一位作者肥肥安也参加了这届征文比赛,同一组别,作品《小飞侠》获得优秀奖,写的是新时代投行精英女性小飞侠的商战博弈和爱情故事。

  这位作者后来与惊池文化合作,于2018年10月出版《战无不胜的汪小姐》,20万字,讲述了五百强IT公司总裁助理汪小姐遭遇情感职场双重打击,后来实现人生涅槃的故事。

  作者肥肥安在豆瓣主页上介绍本书时说,这是自己的第一篇长篇小说,最初名为《朝六晚九进化论》。

  而惊池文化最后给这本书定名《战无不胜的汪小姐》,与余思之前的书名一字之差,酿成了今天这场版权纠纷。

  面对这样的结果,余思十分气愤。

  “同题材,同人设,同故事背景,书名仅仅一字之差”;作者肥肥安和自己参加过同一届征文比赛且都排名靠前;在《战无不胜的汪小姐》连载并出版前,惊池文化的编辑接触过自己。这成了余思坚定认为对方构成抄袭的三大依据。

  余思在控诉文章中说,自己的作品《祝小姐》于2016年9月开始在豆瓣阅读连载,后来有几家影视公司找她洽谈影视改编事宜,出于对合作方尊重,主动停止了更新,但一直持续创作,直到2019年还在修改,为出版做准备,但是被惊池文化抢先出版了《汪小姐》。

  她认为,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因为2018年1月到3月间,惊池文化数次主动联系她商讨这本职场小说的出版,结果没谈成,但又舍不得题材和这么好的书名,就另找了作者,“定向剽窃,公然抢来故事和人设并抢出版,全网开高价卖IP”。

  余思举出例证,汪小姐与祝小姐一样,都是在情感和职场上遭遇双重打击,成为高层争斗的牺牲品,原本的感情终结,后来重新找回自我,事业爱情双丰收,因此认定,在题材、人设、故事背景上构成抄袭,而书名更是一字之差,公然盗用。

  合作没谈成,又看上了题材和书名,有抄袭动机;参加同一届比赛,成绩都靠前,有接触作品可能;具体到作品上,有相似的人设和关系。这三者加起来,肥肥安和惊池文化的抄袭嫌疑的确很大,但惊池真的是“在接触了余思却出版无望的情况下,用几个月就完成的故事来抢夺她的创作果实”吗?

  惊池文化用多份材料证据予以果断否认。

  首先,这本《汪小姐》并不是在惊池文化与余思商谈不成后才开始写的,截图显示,2018年1月20日,双方刚开始接触,几乎与此同时,1月26日,肥肥安就提交了初稿,而这一出版计划更是早在2017年7月就签订了合同,书名先后多次变动,最早叫《朝九晚六进化论》,直到3月30日还叫《她战记》,还以此做了封面,4月2号改为《战无不胜的汪小姐》。

  但余思也认定,惊池文化的编辑在找她时提到过《祝小姐》,截图可证明惊池知道这本书,肥肥安也参加了同一届征文比赛,肯定了解过《祝小姐》。

  “肥肥安是的的确确没看过《祝小姐》,另外我们那位编辑只负责发掘新项目,他并没有参与到《汪小姐》这本书的策划选题出版环节中,这个书名也不是他报的,是我们项目组内部‘脑暴’出来的。”惊池文化运营总监李格一口咬定。

  “豆瓣征文在同一个页面,怎么可能看不到?”余思说。

  究竟是否在知晓《祝小姐》的情况下改定书名为《汪小姐》,是此事的关键疑点,无法判断惊池文化是否在主观上故意而为,还是仅仅是个巧合。

  另一个细节,则让余思的“动机论”有点站不住脚。

  余思在那篇文章中明确提到惊池文化的编辑来和她谈合作是想出版这一本“后来他们定制抄袭抢书名IP”的小说,也就是《祝小姐》,但在惊池方面披露的截图中,那位编辑并不是谈这本书,而是想与余思合作策划新项目。

  “我们知道豆瓣阅读的书签的都是全版权,不可能再让别的机构来出版实体书,所以压根儿就没问《祝小姐》,问的是有没有写新小说,而且她那本书早就发布了,又不是什么新书,也不是什么大IP。”李格解释道。

  这一点得到了余思的承认,惊池没有明确向她提及《祝小姐》的出版事宜,这也就意味着,不管是否达成和余思的合作,早在2017年就签订合同的这本书一定会出版,且根据初稿提交时间来看,也不存在合作不成转而抄袭的动机。

  唯一的可能是,余思同意与惊池合作,《汪小姐》换了个名出版,也就是说,书名的确可能存在主观盗用,但内容不会。

  另外,余思的控诉被业界反驳的点是没有做调色板,即在内容上逐字逐句对比,这是业界和法律上判断抄袭的主要方式。

  “著作权法保护表达,但不保护作品的思想或主题,也不保护书名,相似甚至重合的书名比比皆是,要以此为依据鉴定抄袭,必须有表达上重合的对比证明,虽然两本书在背景设定和人物关系上相似,甚至书名就差一个字,但依旧不能被认定为抄袭。”一位匿名网文资深编辑评价道。

  “对于涉嫌剽窃这一侵权认定,关键在于独创性的认定,而独创性的认定要从创作风格、文学处理等表达形式上整体考虑,如果主张侵权的一方不能证明这些表达形式属其作品独有,其所主张他人抄袭剽窃自己作品的请求就不能成立。”北京市汇佳律师事务所律师温鑫宇说。

  稍作对比,一本3.6万体量的中篇和一本20万体量的长篇,除了人物职业和遭遇的共同困境外,在职场环境、语言描写、故事主题都有很大的差异。惊池文化方面认为,职场女性普遍面临感情和事业的双重困惑和抉择——这是女性都市职场小说的母题,《汪小姐》完全不构成侵权。

  对于内容和情节上是否存在雷同,刺猬公社进一步向余思求证时,没有得到正面回复,她坚定认为,自己先写,先起名,先发,登记了版权,注册了商标。

  她在《战无不胜的汪小姐》出版后,在中国商标网注册了“战无不胜祝小姐”的商标,还将该小说全文在知识产权局和电影局做了版权保护登记和故事大纲备案

  对于余思的控诉,惊池文化已经启动法律程序,创始人王肃超与律师聊了一下午,打算发律师函过去。余思自己也知道,真要到了法庭上,自己败诉的可能性很大。

  像之前《甘柴劣火》引发的洗稿争论一样,业界和法律对于是否构成侵权有完全不同的认知,这也是为什么有如此多的圈内作者站台余思的原因,大家对抄袭洗稿都不能忍,但也都没什么办法。

  著名编剧余飞此前为唐七公子《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做过抄袭鉴定,也经受了很大的质疑,至少目前,在著作权法还不完备的情况下,这是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情,究竟到什么程度算抄袭,见仁见智。

  但毫无疑问,双方都只放出了部分的真实情况,也各自有一些隐瞒,但相比来看,惊池文化方面的bug更少,逻辑更清晰,材料更充实一些,而余思则用比较感性的方式和动人的文本,加上作者在长期以来恶劣版权环境中的天然弱势,赢得了更多的支持。

  “我也想去起诉,但是我能告赢也需要精力和时间,书已经出了,我只是希望扩散出去,不要让他们谋取暴利卖出影视版权,出版圈我没什么可发声,但是影视圈这么多人转,至少没人买了。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我如果不发这个声明,他们会成功卖掉影视版权。”余思说。

  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阻止《汪小姐》卖出影视改编权。她在微信推文的转发导语中警告各大影视出版公司,如果购买该书影视版权,就等着她发出去的律师函。

  “她没有和我们协商,也没有走法律程序或者找版权律师和行业权威来鉴定,直接就发了这么一篇煽动性的文章出来,很多作者不明真相就转了,圈内影响特别不好,还带动了一大批网络喷子辱骂作者、书评人、编辑,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网络暴力。”惊池文化方面怀疑余思煽动舆论,雇佣水军,但余思予以否认。

  截至发稿前,由于遭到恶意差评,《战无不胜的汪小姐》豆瓣评分已经从8.4掉到了3.6,而这正处于影视版权出售的关键时刻,本来已经有几家制作公司有很好的意向,但现在,不好说了。

  “如果我是影视公司、制作公司,遇到这种事情,也会观望一下。”李格说。

  余思没有选择在《汪小姐》刚开始连载的时候,或者出版的时候发声,在两次公开回应中都说她一直在忍,可到了这一步,终究还是没忍住,网上的舆论趋势在变化,她感到很无助。

  关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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